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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脚,便是天翻地覆。

整个阴府上下翻腾,被镇压数十年的气运彻底迸发,一时间无数阴魂得以解脱,阴府根基不稳,在风雨中如霓虹般忽隐忽明。

这时候左秋凉才明白,这阴府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镇魂法阵,这些年不断杀生以增加怨灵数量,从而积聚、镇压了整段山河运势。使得整个地段,皆为红衣法阵之地,说那红衣女鬼为这方天地的主人,也不为过。法阵加持,便使得红衣战力剧增,也是近年来多数道士铩羽而归,甚至殒命于此的原因所在。

阴府被踏,红衣新生感应。原本针对徐清沐的攻势瞬间调转,脸色极度阴沉:“好大的胆子!”

已经祭出愁离,准备以命相搏的徐清沐压力瞬间减少,看着如临大敌的红衣,徐清沐后退一步,借势拉开与红衣距离,伺机而动。

红衣女鬼原本还有些肉色的半张脸直接化作枯骨,眼窝中的幽蓝色火焰炽盛,随着女鬼掐诀,这方天地下的阴府陡然下沉,伴随着院内雷声滚滚,一股极为腐朽的气息蓬勃而出。

“让你看看这阴府养育了二十年的阴气!”

女鬼手诀变换,却不忘留了一道气息,护住了帷帐后方,与那耄耋老妪。

“乾坤逆转,万魂破!”

随着冰冷的声音传出,踏入府内的左三知直接倒退一步,心中一口闷血被强行压下。

“以万人魂魄滋养的大成法阵?”左秋凉心下思考,随后便神色坦然:“困在这养尸地二十年,倒是琢磨些门道出来,可惜啊......”被逼的退回来的一脚,继而一步再踏出。

“你遇到了我。”

阴府内惊炸的雷声瞬间消失,原本淅淅沥沥的大雨也渐渐停止。这一脚,彻底踩断了不断涌出的魂魄,无数冤魂在空中飞舞,声声呜咽。左秋凉身边红色符箓接连飞出,不断环绕在身边。若是李诚儒此刻看见,定要拍手称道:“好活!”

轻轻的一脚,却耗费左秋凉不少力气。强行破开这方天地法阵不难,可难的是如何破开之后,还能护住进入府内的一众人。好比打破个鸡蛋不难,难得是如何打破蛋壳后,还能保持蛋膜完好无损。

所以第二脚,左秋凉迟迟不敢踏出。身边符箓不断环绕,一点点蚕食这阴府大盛阴气。

红衣也看出了前来之人的顾忌,当下哈哈大笑:“想破开我的禁制,还想完好无损带回府内之人?你可真小瞧了我钰婷娘娘的本事了。”

说罢,浑身红衣飘荡,抬起尽是白骨的脸,声音极为通透:“柳志,设杀阵!”

那已成鬼物的前朝亡将柳志,携刀而来,应了声“遵旨”,随后将配刀插入地面,手指掐诀,只见那柳志浑身开始燃火,不大一会,只剩下白骨森森。像是浴火重生般,在一声“百杀阵,起”中,柳志白骨尽数化成齑粉,散入这方阴气与左秋凉浩然气对峙的阴府中。

接着被分割在各处独立空间的众人,便齐齐出现在百丈桃花路上。

徐清沐看着躺在地上的曹彤,手中阴月碑彻底碎裂,却依旧被死死攥在手中。其他一众人等皆目光空洞,呆呆站在原地。

中了幻术!

徐清沐一步踏出,一个跃步便到达曹彤身边,伸出手在鼻尖探了探,确定只是昏迷了后,松了口气。接着快速摇晃众人,却依旧不得解。

红衣女子似乎胜券在握,稳住了局势,便悠哉踏入桃花路上,款步移至徐清沐身边,嗤笑道:

“入了幻界,除非自己想出来,或者彻底破了这阴府,否则,定要被困在其中不得解救了。”

又看了眼地上躺着的女孩曹彤,已经恢复了半张人脸的红衣有些玩味道:

“心上人?”

随即蹲下,枯骨手指划过曹彤秀脸,徐清沐直接拔剑,一剑劈出。

“剑六:六道回流万敌却!”

徐清沐最强的一剑,却被红衣轻挥衣袖,很轻松便化解掉。随即后退,却已将曹彤抱在怀中。

“看来真是心上人,这么好看的脸蛋,想必剥夺下来,做那换皮之举,也是极好的藏品。”

红衣抬头看向徐清沐:“六境剑修?呵呵,这些年死在我手上的十境甚至十一境剑修都有,一个小小的六境剑修,有这般独自走过桃花路的心性,也是难得了。”

随即再度伸手抚摸曹彤:“当初也是这般美人模样,夺走了川郎的心呢。”

徐清沐声音低沉:“放开她。”心下却已经将老乞丐留下的第三道剑气在心中酝酿,随时准备出手。红衣女鬼的实力,和自己完全不是一个级别,当下想要救出曹彤,唯有以命相搏。

红衣充耳不闻,自言自语道:

“江南花已凋落,怎堪再斟酌?”

一股忧伤上心头,红衣却轻轻放开曹彤,徐清沐趁机上前接住,心中依旧戒备。

“读书人,为何这般?”

红衣女子又低声凄凄惨惨,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良家少女,柔弱、无助。当下月色出头,女鬼声音悠扬:

“他说我撑纸伞回头望,站定千年乌衣巷。”

“我曾问君青丝有几丈,如何能把风月量?”

“皆道世间杯酒醉他乡,可叹红尘皆可忘!”

声音哀转,有无限哀伤流转,这强势如此的红衣女鬼,想必也是可怜人。

接着女鬼声音陡然增高,有些尖锐:“所以啊,我杀了这世间负心读书人!杀了那些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。哦对了,公子,你知道吗,被腰斩的那些人是不会立即死亡的......”

像是想起了开心的事,红衣女鬼枯骨的手覆面,笑的极为渗人:

“他们啊,会哭喊着忏悔,求我饶了他们,并且都是极力推脱责任,说是那些个女人主动勾引,才做的这般糊涂事。”

随即女鬼声音再度愤怒:

“真是可笑!自诩两袖清风,一身侠肝义胆的读书人,明明骨子里贪财好色,无耻下流,却打着‘清高’之名,对糟糠之妻许以甜言蜜语,转头却将他人拥入怀抱。一旦东窗事发,立即露出丑恶嘴脸,将所有罪责的推的一干二净,仿佛自己才是天底下最大的受害!”

女鬼越说越气,挥手间,桃花树下已经成枯骨的孤冢,砰然炸裂。似乎还不解气,便将目光转向徐清沐,正欲动手时,似乎想到什么般,开口问道:

“公子你说,这世间读书人,是否有例外?”

徐清沐将曹彤放于地面,抬头正视红衣女鬼,一步一步向前走去,翻手将愁离剑握于手中:“我见过舍己为人,选择赴死的真情实意;也见过读书人抛妻弃子,只为求取功名利益;还见过一辈子厮守,却整日争吵不断的农家夫妻。”脚步未停,步步走的坚实。

“可唯有一点,真情也好,假意也罢,自古以来,皆是他们之间自己的事情,你一个外人,当是......”

趁着红衣放松的一瞬间,一剑直劈女鬼身后屋内的帷帐处。

“无权干涉!”

剑气零落,果然和徐清沐猜想的一样,帷帐后端坐的,是一具已成枯骨的男尸。

红衣女鬼见状,半张人脸上惊惧难隐,随后发疯一般飞掠进屋,扑到在已经被剑气劈断的尸骨前,声音凄戾无比:

“川郎,川郎!怎么会这样,怎么会这样......”

像是失去了魂,红衣女鬼跪伏在地,不停用手收拢碎裂在地上的枯骨,血泪不断涌出,像极了陷入无限悲伤的弃妇。

徐清沐再度换气,右手持愁离,再度一剑劈出:

“剑三:剑过三寻破千甲!”

数百道凌冽剑气直奔屋内那盏摇曳的烛火而去,自打进入正屋,徐清沐就注意到了那火焰燃烧,像是人形的烛火。徐清沐曾在一本古籍上看过,以灯点燃,人血为引,可做招魂灯。灯亮续命招魂,灯灭魂消。

果不其然,那跪伏在地红衣,察觉到徐清沐的意图后,迅速挡在中间,任凭剑气劈在身上,却死死护住那盏招魂灯。

徐清沐再度变招:

“剑一,沧海一粟君莫笑!”

一招巨大的剑气迅速成型,在抽离剑尖凝聚,随着徐清沐用力斩下,成半弧月牙形行前飞掠而去。

论单体攻击,当属这剑一最强。

那女鬼依旧背对徐清沐,任凭剑气劈砍在自己身上。红色嫁衣瞬间破裂,露出藏在衣袍下的枯骨身体。

徐清沐极为震惊,自己全力一剑,仅仅破开了对面红衣女鬼的衣服而已!

再想出剑时,那女鬼已经转过身来,半张人脸露出极为愤怒的表情:“坏我川郎尸身,还想灭杀我川郎魂魄,你——”

女鬼双手结印,调集周围无穷尽戾气,对这徐清沐厉声喊道:

“该死——”

接着本来无形的戾气,直接被红衣女鬼压缩成球,对着徐清沐迅速飞来,裹挟破空声,威力巨大。

徐清沐调动身体内老乞丐留下的第三道剑气,准备死拼。可却在这当头,看到了屋内大柱上书写的一行字:

人间一场烟火,你曾盛开过。